青青子衿 悠悠我心 但為君故 沈吟至今 --思議臺灣學運之再起(全文)
引言
1.文題出自曹操之《短歌行》,【青衿】乃周代士子之服色;魏武意取其渴慕之賢士,筆者則意指如今在臺灣各地今餐風露宿參加【野草莓學運】之學子;殊義於,其初始出處《詩經·鄭風·子衿》,所言之【青衿】為伊人服色,辭意在遣情抒懷。
2.『 何謂【學運】,就是由學生自主發起,訴求為利澤全民之政治運動;由於普世的認定,【學生】是純潔、正直與獨立的象徵;所以,【學運】是國家元首不敢輕忽的,是國家機器的軍警不可踐踏的,是任何政治組織不可指染的,她是受人民群眾所愛戴支持的。因此,無論其成敗,她都必然受到歷史的肯定,參與者當然亦可無愧的得享其榮光;但是,這並不意味著昔日的參與者,他日可將其轉化為個人的政治資產;因此,【學運】亦無所謂之資產繼承與佔用的問題;當她步入歷史之後,沒有任何個體與團體,可以聲稱對她具發言與詮釋權或其歸屬之主張權;緣於不違初衷,【學運】是那個世代正直、勇敢的人民所共有的。如此,不僅是因為【學運】本身是短暫的,也非由於【學生】身份是過渡的;乃是,她因純潔而高貴,她因正直而被信任,她也因獨立而受推崇;容或,從政治博弈之策略角度觀照,這是她的局限性,然而卻也是【學運】之無瑕,而無可指責之處。但是,如果【學運】遭鎮壓或漠視,則可能質變為【革命】。』
【寂齋隨筆之 論學運 寂齋沁】
3.謹以此文,向在自由廣場參與【野草莓學運】學子們致意:您們正在書寫歷史,世人也都注視著您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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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1. 是【民主】的風雲再起 抑或【臺灣】的迴光返照?
2. 七日六夜百合花開
3. 完美風暴 寧靜革命
4. 百合草莓 野之生機
5. 【高尚】是【卑鄙者】的通行證 【卑鄙】是【高尚者】的墓誌銘
6. 不廢江河萬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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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是【民主】的風雲再起 抑或【臺灣】的迴光返照?
置於歷史的高度而言,【野百合學運】不僅是一次成功的政治運動,更難能可貴的是她以和平圓滿的結局收場,而且開啟了臺灣民主化另一個階段的進程。目前,於坊間對此事之探討形諸文字的,基本上是聚焦於其後續影響之表述;就政治層面而言,如1991年廢除《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並結束“萬年國會”的運作,乃至其後的“總統直選”等一連串民主改革;就學苑文化的變遷而言,從此臺灣青年學子開始勇於表達己見,因此不再畏懼議論時政,甚至也因而產生一批新時代的政治人物,如前總統府副秘書長馬永成、蕃薯藤執行長陳正然、民進黨秘書長林佳龍、前客家委員會主任委員羅文嘉、立法委員郭正亮等人。
上述的種種立論皆以結果論英雄,至於對該運動之何以成功的探究就少有著墨;然而,【野百合學運】其成功之道的最關鍵因素,恰恰正是關乎此次【野草莓學運】成敗的最兇險因素。;然而,此關鍵因素正是本文所探討的核心議題。
2.七日六夜百合花開
1990年3月16日,九名台灣大學的在學學生突然出現在中正紀念堂前,連袂在廣場上靜坐抗議;同時,他們在廣場上豎起出白布橫幅,其上赫然寫著「我們怎能再容忍七百個皇帝的壓榨」;此舉為隨後定名為【野百合學運】的【三月學運】揭開序幕。
抗議學生們此行目的,是針對1990年國大代表一連串爭權牟利的行為而來;緣於,國府遷台四十年未曾改選的國民大會,不久前自行通過「臨時條款修正案」,將1986年增額代表的任期延長為9年,首開國會議員自行通過延長任期的惡例。因此,臺灣各地同時也開始展開抗議,【罷課、罷稅、抗稅】的呼聲四起,臺灣全國各界的抗爭強度有被拉抬升高的趨勢。
首日,由於學生選擇的靜坐地點,正是位於集會遊行法所禁制的博愛特區內,靜坐學子頂著可能隨時被警方驅離的風險。於是,某些學運參與者、社運者、以及部分媒體記者,得知此事後立刻前往支援。他們在春寒料峭的夜風中,處於群體相對單薄的狀況下,一直支撐到第二天早上,並成立廣場的指揮中心;如此,學運參與者度過了充滿變數且最危險的第一個夜晚。
第二日(3月17日),由於透過媒體廣泛的的報導,是日的傍晚已聚集200多名學生進駐廣場加入靜坐。此時,台大自由派學者亦於同日發起【柔性罷課】;並宣佈自3月19日起的一週,將上課地點改在中正紀念堂廣場,定名為【民主教育週】。同時,也由於各級議會與社會團體自16日起,就陸續展現出【聲討國大】的言行;原本是一場由於國民黨內部對李登輝的副總統人選及決策方式的歧見所引發的宮廷式政爭,卻已不期然地發展成全民各階層的總動員。然而,在媒體持續披露廣場靜坐消息下,17日在學生靜坐現場旁圍觀的群眾,已迅速突破2000人,一個由學生主導的新民主廣場儼然成形。
第三日(3月18日),藉著媒體大量的報導,於臺北中正紀念堂前廣場上的靜坐運動,已快速發展成全國性的學運串連活動。當天下午,民進黨動員數萬群眾發起造勢大會;為了與學生活動有所區隔,民進黨刻意在廣場大門旁邊進行演說,大會之主軸在於聲討國大。廣場之學生經由討論在共識下形成自治領域與機制,以擴大靜坐的參與,並發表《廣場通訊》與社會各界進行對話。靜坐廣場與圍觀聲援的民眾間以繩索區隔,在廣場決策委員會宣示要以【自主、隔離、和平、秩序】的四大原則來進行廣場抗爭。
也是在這日,同時通過由學運團體所組成的校際會議的決議,學生們正式發表了此次學運的四大訴求:
- 解散國民大會,重建一元化的國民大會制度。
- 廢除臨時條款,重建新的憲法秩序。
- 召開國是會議,全民共謀體制危機的解決。
- 提出民主改革時間表,呼應民意的潮流。
第四日(3月19日),在學運團體、學生自治組織與教授的動員下,廣場參與人數激增。
上午10時,逼宮的決戰時刻來臨;10名廣場靜坐學生代表決定以絕食的方式壓迫當局與之對話,其絕食聲明中要求李登輝與李煥於21日前答覆廣場之四大訴求。
當日傍晚,廣場學生人數已突破三千人。晚間11點,廣場校際會議通過選擇【野百合】為三月學運之精神象徵。由廣場學生文宣組所發出之〈野百合的春天〉聲明傳單裏,廣場學子們對選擇野百合作為此次運動之精神象徵的原由,
作出如下的說明:
- 自主性:野百合是台灣固有種,象徵著自主性。
- 草根性:野百合從高山到海邊都看的到,反映了草根性。
- 生命力強:她在惡劣的生長環境下,依舊堅韌地綻放。
- 春天盛開:她在春天盛開,就是這個時刻!
- 純潔:她白色的純潔正如學生們一般。
- 崇高:在魯凱族裡,她更是一生最崇高榮耀的象徵。
第五日(3月20日) ,廣場靜坐的學生人數聚集已超過五千人,廣場學生的決策委員會決定由原來七名擴增到十二名。此時,總統府則發出新聞稿表示,總統李登輝已決定召開國是會議,以處理憲政體制與政治改革的問題,並訂定改革時間表。這是國民黨統治者首次對學運提出四大訴求之後的正式回應。令人意外的是,參謀總長竟然也公開發表談話肯定學生的抗議,並將其定調為【愛國行動】,並建議學生儘早結束靜坐行動;此舉,個中況味頗值得推敲;是否預示代表軍方的郝柏村已和李登輝達成日後由他組閣的交易。隨後,警政署、教育部、各校校長開始呼籲學生儘速返校;由此可見,國民黨政府已開始為其日後的妥協尋求下臺階。
第六日(3月21日),總統府傳來消息,總統李登輝決定於下午3時,於府內接見學生代表。廣場靜坐學生透過校際會議機制的討論,達成與李登輝會面的共識,
其四點要求的內容如下:
- 請李登輝總統接受學生們追求民主憲政的決心情操,以及學生提出的四項嚴肅要求。並對民眾公開發表。
- 在第8任總統就職前,國是會議必須由各階層、各黨派的代表公平組成,必須討論中止動員戡亂時期、廢除臨時條款、國會全面改選、並訂定政經改革時間表。
- 全體在廣場上的學生於李總統明確同意以上兩項要求,即結束靜坐活動,學生將對國政大事的發展繼續保持高度關切。若李總統不能對上述要求作肯定的答覆,我們將堅持原則、持續抗爭。
- 為了確保上述主張得以落實,我們將即刻組成校際聯合組織,持續監督國是會議,必要時並隨時號召全國學生再度組織動員,在台灣未能完全徹底民主化之前,我們絕不停止奮鬥。
當日在與李登輝會面後,學生代表回到廣場。廣場上的學生在看過總統接見時雙方交鋒過程的錄影帶後,與會的學子們進行分校討論,以決定是否要結束這次抗爭。最後,校際會議以22:1的壓倒性投票數通過決議,宣佈訂於22日早上撤離廣場。
第七日早晨(3月22日),指揮中心正式發出聲明宣佈撤退結束抗爭;其聲明中主張:“追求民主、永不懈怠”。最後,校際會議決定保留【全國學生運動聯盟】之組織繼續運作(該組織簡稱【全學聯】)。是日,靜坐學生分批陸續撤出廣場,前後計7日6夜的【野百合學運】宣告和平落幕。
3.完美風暴 寧靜革命
歷史的任務是記錄人類活動,既然以人類為物件就必然以政治為主軸,且“政治是管理眾人的事”;因此,欲探討已走進歷史的【野百合學運】就不能避開【前總統李登輝】這人,與國民黨1990年的【二月政爭】這事。
3-1 史觀李登輝
長期處在中共與臺灣統派媒體聯手蓄意的輿論操弄下,使得李登輝成為華人世界備受詆毀與醜化的人;那個在中國大受吹捧所謂的【自由主義者】,臺灣親共的媒體人【南方朔】就曾批評李登輝是個“連心智都有問題的人”;當然,這種論調對中共是很受用的;至於,【南方朔】的批判是否正確,日後歷史自然會有公評。但是,【南方朔】的論點基調是“弱小的臺灣與強大的中國對抗是心智不正常之舉”,這種觀點倒是與那幫為虎作倀的新經濟自由主義者「芝加哥小子」(Chicago Boys)若合符節。這幫新經濟自由主義者,他們是獨裁的支持者;其先決條件是,只要這個獨裁者願意實行他們所謂的【自由經濟計畫】;儘管,這獨夫在政治上採取的是如何卑鄙的手段都無所謂;例如,當年智利的獨裁者皮諾切特將軍,他奪權後一開始就採行了芝加哥學派的建議;例如,對富人、企業減稅,開放市場,導致極嚴重失業、食物供應短缺和企業大量破產的代價換來,人民蒙受了極大痛苦。。。如今,馬氏在臺灣的暴行逆施,正是獨裁者皮諾切特當年在智利所犯下的罪行如出一轍。看來【南方朔】已找到了他的烏托邦!
此外,更大量的詆毀是來自那幫以中國人自居,卻擁有歐美的護照,而在臺灣享盡榮華富貴的外省權貴;他們特別熱衷於揭露李氏在蔣經國時代的隱忍求生的往事來羞辱他,此般行為如同報載:“中國國民黨黨立委洪秀柱養了一隻大狗叫【小黑】,此狗被她調教成,只要聽到她叫『阿扁』,牠就會撲上去咬人。”。這一切都是典型的【沒落王孫罵大街】的卑劣心態與行徑。例如:
“蔣經國還在世時,李登輝坐在身旁,直挺著腰杆,只敢坐三分之一張板凳,呈現拘謹、謙沖的一面,但深謀遠慮的蔣經國,如果回頭再看,或許也會訝異李登輝的企圖心,如此巧妙的掩飾在柔軟的身段裏。”
【來源 東森新聞】
趙少康:李登輝能夠起來是因為這樣,板凳只坐三分之一。家裏家居搞的很簡單。
【來源鳳凰衛視《駭客趙少康》】
其實,這幫外省權貴他們心存惡毒的宣揚李氏那段不堪回首的忍辱苟且往事,恰恰卻顯示出李氏的過人之處;此事讓筆者想起一位已故去的偉大政治家—埃及前總統安瓦爾·沙達特,前美國總統理察‧尼克森 (Richard Milhous Nixon)在其月旦世界各國領袖之回憶錄式的大作【領袖們】裏,對薩達特總統曾有如此描述:
“到納賽爾逝世時為止,沙達特在幕後已經等了將近二十年他一直未遭到納賽爾的極度妒忌之害,因為他看起來沒有什麼個人野心。他樂意承擔納賽爾分派給他的任何差使。有人把他稱為:「納賽爾的哈巴狗」:有人則說,他前額上的印記,不是由於每天祈禱時在地上叩五次頭而留下的——像所有虔誠的穆斯林所做的那樣——而是由於在內閣會議上,納賽爾為了讓他留心聽別人講話,常常戳他的臉而留下的。十八年來,安瓦爾‧沙達特一直在注視著,傾聽著。革命前,當英國人掌管埃及時,他在獄中服刑,並學會了如何忍耐,也懂得了耐心的價值。他知道納賽爾妒忌心很重,因此,他總是小心翼翼的,從不露出要為自己爭權的跡象。”
人們總愛說“歷史經常是驚人的相似”;其實,歷史人物也經常是驚人的相似。然而,對於自認20歲之前為日本人,亦是劍道修習者的李氏,筆者認為他人格特質的形成應當深受江戶幕府締造者德川家康的影響。家康六歲就開始身為人質的悲慘生涯,究其一生大半時期都在忍耐中渡過;在各樣傳說最具像的刻畫出家康人格特質的一則是:評比日本戰國三雄之個性差別,有人問:“杜鵑不鳴,何如?”織田信長曰:“殺之!”。豐臣秀吉曰:“使其鳴!”德川家康曰:“待其鳴!”
柏楊先生曾說:“忍耐不是怯懦,更不是屈服 ,只有巨人才知道什麼是忍耐。”;站在歷史的制高點上,我們對李登輝先生早年的【忍耐】應作如是觀。
3-2 二月政爭 三月學運
其實,當時【野百合學運】的四大訴求的主軸是【停止政爭,和平救國】;其時空背景,就是1990年國民黨內為臺灣第八屆總統選舉的權力分配所爆發出來的【二月政爭】。
一九八八年一月,蔣經國總統突然故去,依據中華民國憲法第四十九條規定,【總統缺位時由副總統繼任】;因而,李登輝霎時黃袍加身登上總統的寶座,並在七月舉行的國民黨第十三屆全國代表大會中,當選為國民黨主席。;但李登輝由於是學者出身與本省籍的身份,讓人覺得他此時此刻的處境,就像1970年薩達特在納賽爾去世後掌權時一樣,許多觀察家認為他的地位只能短暫的維持;也以為他充其量只是個過渡性的角色,有如蔣介石過世時的嚴家淦,總統大位很快又會回到國民黨權貴的手上。
初就任總統時,包圍著他的都是國民黨的巨頭和大老。當時,李煥、蔣緯國、郝柏村等仍各占要津,分別執掌著政、軍、特大權。國民黨的權力核心基本上維持著蔣經國生前的安排,表面上仍然是一人掛帥,實際上由各實力派人物聯合掌權的格局。相形之下,國民黨內的老臣個個都擁有比李氏更豐富的政治歷練;況且,蔣經國去世之後,蔣夫人宋美齡尚健在,還不時對李氏下指導棋;對於蔣老夫人的干政,李前總統曾於其所著之「亞洲的智略」中有曲筆的描述;從其中,我們可以看出他的胸中的謀略與民主法治理念,同時也暴露出那一代國民黨人的法治觀念的淡薄與濫權。我們回顧一下那段他如何【智賺】宋美齡的往事:
“和蔣夫人宋美齡女士交談時,她常是英語與上海話交雜著講。我也不懂上海話,因此,聽不懂時,就只好請她「寫成字條」,當作備忘錄。我收過許多這種字條,其中甚至還有些寫著「不法命令」。
例如,有關軍方的人事。最鮮明的例子,就是我想任命參謀總長郝柏村擔任國防部長的事。當時,郝柏村擔任參謀總長已經八年多,長期掌控軍隊,不但擁有權力,也掌握龐大的資源。我想讓他卸職後,再擔任國防部長,但他不願意。
一九八九年十二月,我任命他出任國防部長,他就透過蔣夫人,意圖留任參謀總長。當時蔣夫人對我說:「台灣海峽一旦有緊急的事,非有郝柏村不可。」我因聽不懂,就說:「對不起,我聽不懂,請您寫條子給我。」因此,就留下了這樣一張字條。”
【來源 「亞洲的智略」拂曉召集 化解二月政爭】
1990年的臺灣第八屆總統選舉將屆,從李登輝上臺以後,一直在伺機奪權的國民黨的巨頭和遺老,此時機會來了;而李煥、郝柏村等實力人物,為保住自己的權位及制約李登輝,也明火執仗地伺機而動,兩派勢力或明或暗都處於劍拔弩張的狀態。
自從1989年10月開始,林洋港、蔣緯國、郝柏村等人就私下頻繁的接觸。10月9日由郝柏村出面為蔣緯國祝壽,郝蔣各表明了對第八屆正副總統人選的盤算。以後幾個月,國民大會擁戴蔣緯國的國大代表兵分兩路,一路以顏洋滋為首,發起連署活動,推薦蔣為“總統”侯選人,連署的人數達268名。另一路以軍方將領滕傑為首,宣稱有146人連署,推薦蔣為“副總統”候選人。部分國民黨元老還聲稱,這次推薦蔣緯國為“總統”或“副總統”,是以蔣家馬首是瞻的國民黨人的“最後一搏”。隨著選期的臨近,雙方的鬥爭愈演愈烈,兩邊人馬也都處於高度緊繃的狀態下,頗有【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之勢】。
1月31日國民黨召開了中常會,在宋楚瑜的安排下,大家以起立方式擁戴李登輝為第八任總統候選人。但副總統人選問題仍未能解決,反對派準備在副總統人選問題上發難。當時,李煥、蔣緯國等高層實力人物被普遍看好是“副總統”的最佳人選。但事與願違,這時由“總統府”傳出,李登輝選擇“副總統”人選有“五項條件”,認為最合適的是李元簇。五項條件是:第一,在學界、政界具有相當地位;第二,全心全意輔佐總統,曾與總統有共事經驗,且能信任有加;第三,外省籍;第四,無意競選總統者;第五,年齡在70歲上下。
而大失所望的國民黨元老力圖反撲,緊接著“國大”黨部的領導人物滕傑立即作出反應,另外提出了所謂之“四原則”,主張理想的“副總統”蔣緯國應該是不二人選,公然與李登輝唱對臺戲。同時,打算以黨內民主為號召,推翻已成慣例的起立表決方式改為秘密投票,然後伺機推出林洋港、陳履安為第二組搭擋人選與李登輝、李元簇這一組相對抗。可是,此計畫走漏風聲,因此宋楚瑜發揮了他擔任過新聞局長、文工會主任所掌握的優勢,指揮中央黨部人員配合“總統府”方面消息“靈通人士”主動打電話給新聞記者,點出一些人強調所謂“黨內民主”的背後,隱藏著“居心叵測的陰謀”。然後又緊急進行反串連,連夜打電話給100位信得過的中央委員,遊說他們在臨中全會上反對票選,支援以起立方式推舉國民黨提名的“總統”候選人。
1990年2月11日,國民黨十三屆中央委員臨時全會召開。會議才一開始,李登輝就先聲奪人,宣佈正式提名李元簇為“副總統”候選人。李登輝的此舉,在會上立刻激起了強烈的反彈。以李煥、林洋港、郝柏村為代表的一方和以李登輝、宋楚瑜為代表的另一方,在以票選還是以起立舉手的方式選舉“總統”、“副總統”候選人問題上公開對立,形成了壁壘分明的票選派和起立派,雙方爭吵十分激烈,迫使會議不得不延長了兩個小時。
會中,先後有二十多人登臺發言,唇槍舌戰各不相讓。在預備會議上,李煥系的黃河清就提出用票選方式產生正副“總統”候選人,但遭李登輝否決。對此李煥、郝柏村等人十分不滿,在正式會議上,李煥、林洋港、魏鏞、張豫生、滕傑等人都先後發言,李煥強調,選舉辦法應在正式推選之前由全會討論決定,林洋港等發言,表示贊成,並建議休會,先由會議秘書處準備選票,由全體中委投票決定。在會上,宋楚瑜也作了發言,他情緒激昂地強調,以起立舉手方式選舉是蔣經國在世所時確立的傳統。並且挑明“有證據顯示黨內有一股不安的力量在醞釀”,此話直接指向李煥、郝柏村等在搞陰謀。
由於李登輝掌權兩年中奠定的權威,而身為中央黨部秘書長的宋楚瑜又有掌握會議進程的便利,再加上中生代台籍政客全面倒向李登輝,結果180人的中央委員會,以99票贊成、70票反對、11票棄權通過了彩起立舉手方式進行選舉。隨後,李登輝、李元簇在中央委員起立舉手後,被確定為第八屆正副“總統”候選人。自這次中央臨時全會之後,臺灣輿論界將在會議上以李登輝、宋楚瑜為首的稱為“主流派”,以李煥、林洋港、蔣緯國、郝柏村為首的稱作“非主流派”。這是“主流派”與 “非主流派”的第一回合交鋒,“主流派”大獲全勝;但是,這正是國民黨正式分裂的開始,也是【三月學運】發生的近因。
儘管,近日來李前總統的言行備受爭議;但是,若非他的民主信念,當年的【野百合學運】無法獲得和平落幕的圓滿的結局,也不會有接下來近20年臺灣的民主發展,直到馬氏上臺才戛然而止;也因此,筆者對【野草莓學運】的成敗懷著悲觀的看法;但是,相信日後歷史會對此事,給予李前總統公正合理的評價。
4.百合草莓 野之生機
從【野百合學運】到【野草莓學運】整整相去18年,剛好間隔一個世代,觀者不免會從各個不同角度去比較兩者;尤其,望文生義地以【百合】與【草莓】的象徵意義來觀照,從而判別兩者的特質的差異;對其之差異,筆者不置一詞,但是【野百合學運】與【野草莓學運】有一共同之處,就皆是發起於國難當頭之際。
2008年11月6日中午,憂心近日台灣人權退步的學生、老師們,開始在行政院前靜坐,呼籲修改違憲的集會遊行法。11月7日傍晚,遭警方以違反集會遊行法為由,驅離行政院前的學生們,轉赴自由廣場前重新集結。於 11月9日,在寒流與暴雨之下,廣場上的學生經過民主表決,將運動正式定名為“野草莓運動”。
當2008的520之後,臺灣人民先是發覺【金錢】沒了,再來的是【人權】沒了,然而當中國特使陳雲林來台之時,竟然連【主權】也沒了!因此,這群生於臺灣【解嚴】後的學子們,擔心哪日一覺醒來臺灣已掛上五星旗;於是,【野草莓學運】因應而生。
促使學子們發動【野草莓學運】,具體的員警侵權罪行如下:
1.淨空高速公路車道,以迎接陳雲林。
2.禁止民眾在公共場合舉國旗,以避免惹怒陳雲林。
3.禁止民眾在公共場所說『台灣不是中國的』以避免惹怒陳雲林。
4.沒收人民財物,如旗幟、標語。
5.民眾在圓山附近手持DV拍攝,卻被警方違反行政程式強行帶回警局
6.民眾想要施放印有『黑心』圖樣的氣球被警方制止。
7.民眾騎機車懸掛支持西藏獨立的『雪山獅子旗』,卻被警方制止且強行帶回警局。
8.上揚唱片行事件等。
學子們認為:「上述等個案,警方以違反集會遊行法、社會秩序維護法、員警職權行使法為由對人民行使的強制行動,已經嚴重的侵犯憲法、民法等上位法規對於人民基本自由、財產權利的保障。」
此事看似員警侵犯人權,其實是上位者出賣主權。狗吠陌生人是天性,至於狗咬人大半是主子指使;然而,此狗若就此得到獎賞,此後這條狗就變成危害鄰里的惡犬;所以,北投警察局長李漢卿,就是被主子縱容的那條【危害鄰里的惡犬】。軍警特勤行動前皆有【勤前教育】,因此民進黨主政的八年來幾乎無任何警民衝突,臺灣員警基本上也漸褪去【騎在人民頭上】的舊習性;所以,這次爆發激烈的警民衝突是馬某的預謀,一則諂媚中國,再則分裂臺灣以聚合他的基本族群,來拉抬聲望以模糊他對經濟政策的無能。
但是,馬英九在事後回應「修改集遊法」的部分訴求時,他公然說:「因為問題不在報備,問題在暴力」,這詭辯的說辭正暴露出馬某的【作之君,作之父,作之師】的牧民心態;因為,人民集會遊行時若有暴力行為發生,管理機關可以訴諸刑法,不可以預防可能的暴力為由,就理所當然地以惡法限制人民集會權利。當年,前民進黨主席林義雄先生在與國民黨執政當局的多次黨政協商後,他曾感慨地說:『馬英九的民主素養比不上連戰先生』,由此可見林義雄先生所言不虛。而且,馬政府高層曾私下勸阻學生放棄「下臺、道歉」訴求,若只談「修改集遊法」,如此馬某則願公開對談;但是,學生認為他毫無誠意,而拒絕這這種選擇性的回應。
廣場上,2008年11月11日,出現一名自稱國民黨老黨工的80歲男子,他因不滿陳雲林來台期間民眾拿國旗竟被警毆打等亂象,於中午12點55分左右在自由廣場前突然引火自焚,在場靜坐的「野草莓學運」學生和群眾趕緊救護。隨後警方於1點5分到場,將這名嚴重灼傷的男子就近送往台大醫院救治。警方調查宣稱,這名80歲的男子叫「劉伯煙」,來自南投,在他身上還發現一封遺書,?里述?他於民國39年加入國民黨,是一名老黨工,卻被國民黨欺負30年,最近看到陳雲林來台,民眾拿國旗,竟然被警方毆打,事後打人的員警卻沒事,他才決定以這種激烈方式表達他的極度不滿。
然而,劉柏煙從入院逾一周,馬政府始終置之不理。他已經開了兩次刀,就已花費十一萬元的手術費,靠著民進黨立院黨團的十萬元慰問金和熱心民眾小額捐款已經用磬。之後的手術費用目前無著落,現在急需社會伸出援手,幫助劉柏煙渡過難關。目前,僅靠野草莓學運的學生與台灣人權促進會合作,透過台灣人權促進會的帳號,協助劉柏煙籌款醫療救助款。
從馬政府對「劉伯煙自焚」事件的冷漠,也就投射出馬某對【野草莓學運】的輕蔑心態。但是,他顯然低估了學子們的決心!試想,讓一個舊國民黨權貴子弟出身,且擁有【特務學生】經歷的人談民主,如同【夏蟲語冰】一樣困難。
5.【高尚】是【卑鄙者】的通行證 【卑鄙】是【高尚者】的墓誌銘
“【高尚】是【卑鄙者】的通行證 【卑鄙】是【高尚者】的墓誌銘”
上文原是出自中國詩人北島先生的詩【回答】,
原文如下:
《回答》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誌銘,
看吧,在那鍍金的天空中,
飄滿了死者彎曲的倒影。
冰川紀過去了,
為什麼到處都是冰淩?
好望角發現了,
為什麼死海裏千帆相競?
我來到這個世界上,
只帶著紙、繩索和身影,
為了在審判前,
宣讀那些被判決的聲音。
告訴你吧,世界
我--不--相--信!
縱使你腳下有一千名挑戰者,
那就把我算作第一千零一名。
我不相信天是藍的,
我不相信雷的回聲,
我不相信夢是假的,
我不相信死無報應。
如果海洋註定要決堤,
就讓所有的苦水都注入我心中,
如果陸地註定要上升,
就讓人類重新選擇生存的峰頂。
新的轉機和閃閃星斗,
正在綴滿沒有遮攔的天空。
那是五千年的象形文字,
那是未來人們凝視的眼睛。
此詩寫於1976年清明節前後;那年的清明那天,成千上萬的人們湧上天安門廣場,悼念於一月八日逝世的周恩來。然而,“四人幫”派出民兵、員警制止人們的悼念活動,撤走放置在天安門廣場的悼念品,並派出便衣人員跟蹤,逮捕參加悼念人員。他們採取卑劣手段,隱瞞事實真相,製造輿論欺騙民眾,為鎮壓群眾製造藉口,導致一場流血事件發生。
此情此景,與陳雲林來台期間國民黨政府的所作所為何其相似?但是,中國另一位異議者余傑先生在其大作【心靈獨白】之【人生】第二十八篇裏,他感慨地寫下:
『在故宮養心殿看見一副對聯:“唯以一人治天下,豈為天下奉一人。”此聯為
雍正所撰。
此時的心情難於言說,忽然想起北島的一句詩:“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墓誌銘。”北島過於天真了,他還相信“歷史”。
養心殿大義凜然的對聯告訴我:【高尚】是【卑鄙者】的通行證,【卑鄙】是【高尚者】的墓誌銘。我的讀書心得:面對所有漢語寫作的文章時,讀出每個字每個詞的反義詞來,這便是真相。』
然而,余傑先生將北島先生的詩句改寫為“【高尚】是【卑鄙者】的通行證,【卑鄙】是【高尚者】的墓誌銘。”;不期然地,卻精確地描繪出馬氏從政以來虛矯的卑劣行徑;選前矯飾身段利用統派媒體宣揚的造神行為,近日來濫用司法打擊在野黨的政治人物的報復,無一不是“以【高尚】之名行【卑鄙】之實。”
筆者以一句話對馬氏點評:“生於官宦之家 長於婦人之手 遂成獨夫近侍終為趙高之流”。馬某是獨裁專制的遺孽,更是一個時代的錯誤,臺灣人民選擇了他將付出的代價不是短時期內可以清算的!
6.不廢江河萬古流
其實,在【野百合學運】與【野百合學運】之間的18年之中,臺灣曾出現一次所謂的“學運”,就是輔大學生黎文正藉【紅衫軍】搭的台,以反扁為目的發起名為“民國維新學運”自拉自唱的“一人學運”;然而,這也是馬英九一生中唯一與【學運】站到一起的一次。其實,這次“一人學運”的背後動機頗耐人尋味;據傳聞,黎某可能企圖藉此成名晉身演藝圈,或藉機掩飾其因上下學期的學業成績都二分之一不及格的【雙二一】,正處於被【留校查看】或被【退學】的窘境,在此之前他也因相同的理由被中央大學退學過一次;而這邊廂,馬某此舉所圖則是“司馬之心路人皆知”--【倒扁】罷了。
黎文正絕食期間,曾有教育部長杜正勝和總統府秘書長陳唐山前往探視。事後,陳總統未接見的他,黎文正竟然說:「如果你(陳水扁)還有良知,請不要再派出你的狗來看我們。」。當阿扁好意派員去看他,他卻狂妄無禮地說人家是「狗」。可是,當邱毅、馬英九等泛藍政客來探視時,他那畢恭畢敬起身相迎,甚至中國國民黨籍“立委”邱毅到現場時,黎文正與其擁抱達5分鐘之久。況且,黎文正還向媒體聲稱“不是我倒下去,就是陳水扁下臺!”;結果,是兩者皆沒倒下去,其結局東森新聞報導如下:
“絕食嗆扁”行動就此劃下句點?
因二分之一學分不及格被輔大退學的絕食學生黎文正,26日下午兩點半感到體力不支,被送往台大醫院施打流質食物,總計他宣稱的絕食時間為140個小時,26日晚7點40分,黎返回中正紀念堂。民國維新學運發言人陳益能宣告“絕食嗆扁”行動就此劃下句點。
黎文正說,在醫院時有吃一些流質食物,未來將逐漸恢復進食。
陳益能強調,絕食雖終止,但他們向陳總統下“最後通牒”:如果明天下午三點前,總統仍未親自前來接下陳情書,他們將採取進一步行動。至於是什麼行動?他說今天再公佈。
黎文正26日寫一封聲明稿,表明只給前夜他接受Call out的主持人李濤,聲明稿寫著:“陳水扁先生,如果你還有良知,不要再派出你的狗來看我們,我會這麼說,是因為你只是把這些國家棟樑當作狗來操弄,有種,自己過來。”
聲明稿並罵陳總統不是愛民如子,而是愛“財”如子。另說:“我們才是受苦的人,我們才是最有資格說我們愛臺灣,陳總統將永遠在我心中成為「臺灣之恥」”。
【源自 東森新聞報】
事後,也並未有【民國維新學運】發言人陳益能所謂之:“最後通牒”之後的【採取進一步行動】。然而,也未聽聞黎文正是否在進入娛樂界;整個事件倒像是考試不及格的學生把成績單丟到水溝,卻向父母謊稱被人打劫,撒完謊接著就昏過去裝死;既然是鬧劇一場,不免就是以【一哭二鬧 三上吊 四回娘家】的模式落幕。
實際上,馬氏從未與民主或學生的良心站在同一邊。試想,一個特務學生與獨裁者近侍出身的就國民黨人之權貴子弟,於【解嚴】與【總統直選】的議題上都站在民意的反對面的人是如何看待學運呢?換個角度來看此事:李登輝基本上對新加坡式的政治體制是鄙夷的,但是馬氏卻為了實現其與中國統一的企圖,而一心一意將臺灣新加坡化;由此,對於【野草莓學運】的結局可思過半矣!
儘管如此,如今臺灣學運再起,遑論時空的變換與訴求議題的巨細,並不計此舉的成敗;因為她已反映著,此刻臺灣新世代的青年學子敏銳地察覺到,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他們生而擁有的權益已被粗暴地侵淩殆盡,並能夠迅速地發起維權護國的運動;然而,這一切已足以令人欣慰。因為,野地之花果再綻放,緣于民主種子已深埋斯土---人間的福爾摩挲、臺灣我們的家國。
2008-11-20 旅次 胡志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