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來,好好的去

高志仁 在 10:21上午 七月 26, 2007 發表 , 文章分類:電影

《中國時報》人間副刊近日(07/20)同版刊登兩篇文章,分別是楊照悼念楊德昌的〈台灣電影時代的結束〉,以及龍應台寫她在台中聽老歌演唱會的〈山路〉,一篇紀念七O年代「校園民歌」,一篇紀念八O年代的「台灣新電影」。兩大文人寫手,行文皆不勝惆悵感慨,道不盡的藍色的憂鬱。

 

我曾聽一位流行音樂評論者表示,華台語雙聲帶的鳳飛飛老歌演唱會熱情有勁,校園民歌演唱會卻暮氣沉沉,在龍應台的臨場感受裡又多了一份傷感。她想到一代才子沈君山中風昏迷,聽蔡琴唱〈恰似你的溫柔〉裡的「讓它淡淡的來,讓它好好的去」時,「眼淚,實在忍不住了。」

 

同為一代才子的楊德昌,唯一的台灣籍坎城影展最佳導演,和侯孝賢《戀戀風塵》(1986)同一年的作品《恐怖份子》,一感性一知性,一鄉野一都會,情感厚度和美感經營飽滿圓熟,各自達到作者風格的極致,像是兩隻強壯的臂膀,劃出了台灣電影的豐饒領地

 

從台灣電影史來看,新電影「淡淡的來」,烘托小人物樸素悲喜的小眾藝術風格,在典範轉移的意義上,取代了六O年代Holo台語電影和七O年代華語電影裡每每有人物和劇情誇飾奇情傾向的常民通俗娛樂模式,贏得了國際藝術名聲,卻未開發出本土市場。近年來,蓬勃發展的紀錄片和《雙瞳》、《詭絲》等細膩奇情大片已提供再一次典範轉移的契機,新電影也「好好的去」了。

 

我是新電影的愛好者,侯孝賢《兒子的大玩偶》1983裡陳博正下工後重新上小丑粧好取悅從沒看過自己素顏的幼子的憨傻笑容,以及《恐怖份子》裡李立群靜靜流下的特寫淚水,是我腦海裡最深刻的電影印記。然而,我沒有楊照成為「倖存者」的尷尬悲哀。才子已逝,來者可追。楊德昌代表的新電影,不會是楊照全稱式的「電影時代」。

 

楊德昌和國內電影工業長期處於緊張關係,不時嚴厲批判片商和院線等產業體制,不願妥協,最後連藝術殿堂登頂之作《一一》(2000)都未曾在台灣正式上映。校園民歌代表人物之一的蔡琴,則仍活躍於歌唱界和歌舞劇舞台。「唱自己的歌」的校園民歌風潮雖然留下了未能吸納Holo台語和客家台語等在地歌唱傳承的重大遺憾,台灣流行音樂界整體卻早已歷經本土台語歌曲元素的激盪與重整,身為這整體的一份子,蔡琴自然也受惠於一體鼓舞的長風,歌唱事業持續長紅,可以和許多台灣歌手一樣,不但在國內受到歡迎,也在包括中國在內的華語市場引領風騷。

 

一九六二年,《舊情綿綿》等歌唱片促成第二波台語電影熱潮,在片中男主角洪一峰唱歌是首要,演技是其次,如今台語電影繁華落盡,洪一峰依然以「寶島低音歌王」美名雄霸台灣流行歌史。

 

一九八五年,《青梅竹馬》上映,因此片而和女主角蔡琴相知結縭的導演楊德昌作者風格愈見成熟,直到戴上坎城桂冠,然而新電影的輝煌時代終究是結束了,蔡琴則依然是華語歌壇健將,「低音歌后」美名持續發熱發光,她說要讓前夫「活在我的歌裡」,多麼情意悠長,也是自信飛揚的宣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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