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談族群二、三事
4月12日北區例會時，曾月紅教授曾請問在場的台教會會員：「為什麼本省人（老住民）跟外省人（新住民）聯姻的，不管是嫁娶，意識形態都跟著對方走呢？」，她停頓了一下說：「當然，李欣芬老師例外！」在場的教授們紛紛討論起她的問題，我卻陷入了思考。
我首先想到的是研一時的王姓與研二時的陳姓兩位室友，她們待人都很和氣，但談到族群問題卻是令人搖頭。例如：她們的父親都是1949年時跟隨著國民黨政府來台的外省人，母親則是本省人，但她們兩人卻都以外省人自居。
王姓室友認為自己是中國人，與台灣的原住民毫無血源關係，我告訴她，母系家族既然來台十多代，就一定會有平埔族（即平地原住民）的血統，怎麼能說跟原住民毫無血源關係呢？陳姓室友則認為外省人比本省人優秀，我回答她：「德國的希特勒便是鼓吹『民族優越』，仇視其它民族，因而實行『種族滅絕』政策，二次大戰中屠殺了600萬的猶太人！」
有一次跟同事聊天，她回憶起來中原大學任教前，就在面試時，當時的尹士豪校長問了她一句話：「妳是本省人？還是外省人？」同事覺得很奇怪，履歷表上清楚地寫著籍貫，尹校長為何還要如此問呢？我不禁想起的確尹校長也問過我這個問題，他為何要如此問呢？可惜他已去世，無從求證。
開始教書時，在外租屋居住。有一天聽見室友在電話中用客語與家人談話，隨口問她：「妳是客家人嗎？」室友否認，直到熟稔後才承認，問她何故？回答：「你們閩南人不都瞧不起客家人嗎？」我大驚，趕緊回答：「我不會！」但此後室友的話語就在我腦海中盤旋著，我不解，外省人已經自認比本省人優秀，為何本省人中的閩南人還要瞧不起客家人呢？
曾在建國中學任教2年，因為隔鄰辦公桌的數學老師與室友安小姐年齡相當，欲介紹他們倆認識，安小姐是來自嘉義的鄒族原住民，沒想到數學老師的第一個反應竟是：「喔！番仔啊！」我內心大吃一驚，但回答數學老師：「安小姐的五官秀麗，何況平地人與原住民的血源距離遙遠，這樣的下一代會很優秀！」
由數學老師對原住民的反應，令我想起了年紀跟我相差14歲的ㄠ叔來，在我就讀小學時，ㄠ叔當兵認識了一位山地姑娘，記得ㄠ叔還拿著照片，告訴我和弟弟，他要娶那位美麗的姑娘來當我們的嬸嬸，我和弟弟都期待著；但是姑姑，也就是ㄠ叔的姊姊卻是如此勸他：「如果我們家娶了一位『番婆』的話，我們家會被鄰里指指點點的！」因為婚事遭逢反對，ㄠ叔曾經很生氣地摔東西來發洩怒氣，但形勢比人強，他後來還是屈服了！
沒想到相隔20年，視原住民為「番」的仍有人在，還是位高級知識份子，原來族群不平等的觀念一直存在著；想一想，外省人普遍自認比本省人優秀，但本省人中的閩南人卻還要瞧不起客家人與原住民，唉！
15年前的6月份，就在台中鄉下的中午時刻，我舉行了訂婚宴，一干親友都來參加，尤其是務農的舅舅與表哥們都開懷暢飲啤酒，但是浙江籍，國稅局人員退休的未來婆婆，卻走過去將酒杯一一地收起，理由是「開車不能喝酒，喝酒不能開車」，婆婆的舉動實屬無禮，舅舅與表哥們都尷尬萬分，但為了我，他們全都隱忍下來，甚至嘴巴還說著：「是！是！親家母教訓得真是！」
我對舅舅與表哥們極為過意不去，沒想到大風暴正等著我。婚後，如有洗衣燒飯不合婆婆心意時，婆婆總會拍桌喝斥：「不孝，給我跪下！」同事曾問我：「妳真的跪了嗎？」不跪行嗎？婆婆的氣如何消呢？畢竟委屈才能求全；只是跪著的我腦海中總會浮起婆婆的同鄉，即兩位蔣總統的身影來，然後阿Q式地想著：「真是權威十足，他們可全都是浙江籍的中國人啊！」
婆婆對我的態度，除了傳統上將媳婦「壓落底」的權威感作祟外，或多或少當然也有族群意識的優越感存在。對她我敢怒不敢言，而這份怒直到2007年5月份民進黨內初選結束，我才放下；我想如真心支持謝長廷，就該響應他的理念，其實謝長廷所主張的「和解共生」不就是台灣人平常說的「以和為貴」嗎？於是2007年的母親節那天，我帶著康乃馨與保養品去看婆婆，80歲的她已無往日的強悍與霸氣，婆婆很高興，而我心中則有著寬恕人的平安！
台灣有4大族群，即原住民、河洛人（即閩南人）、客家人與新住民（即外省人），唯有互相尊重，和諧相處，才能共創台灣的未來！
（作者李欣芬為台灣教授協會會員）
刊於2008/5/9台灣教授協會「極光電子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