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謝長廷
感謝謝長廷
二OO八年一月份的立委選前一星期，台灣教授協會(TAUP)與北美洲台灣人教授協會(NATPA)一起在北中南五所大學前分發公投傳單；接著二月份時，兩會一起前往東海岸進行「逆風向前行」的苦行，為三二二的總統大選盡心力。
兩會雖積極投入，但不幸的是，立委選舉與總統大選的結果本土陣營皆慘敗，大家心情之鬱卒可想而知；之後個人生涯選擇了沉潛，在先生的支持下前往美國進修。
今年的二二八前夕，八十二歲的婆婆因病往生，我回台奔喪，三月七日（星期六）舉行安息聚會，就在聚會即將結束，與會者順序瞻仰往生者遺容時，望著棺木裏沉睡的婆婆，先生與小姑傷心落淚，我則默默無語，腦海中卻是一幕幕往日情景浮現，心中所想的是：「感謝謝長廷！」
婆婆是浙江人，廿二歲時（一九四九年）來台，廿五歲時與四川籍的公公成婚，育有兩女一男，四十二歲時公公離家在外另組家庭。
一九九三年我與先生結婚前，婆婆的訓誨是「作媳婦的要做家事，要煮三餐！」我不假思索的便點頭答應，因母親便是如此做的；接著，婆婆又說，她的兒子就讀博士班，做太太的理當幫助先生，所以我應負起養家的責任，要付房租、車貸、水電、瓦斯費等等，我覺得有道理，也點頭答應了！
婚後，清早我熬了一鍋地瓜稀飯才出
門，傍晚當我教完書回家，在廚房裏忙著張
羅晚餐時，他們母子倆悠閒地待在客廳，婆
婆在看電視，先生在看報紙，我心中不禁納
悶：「擔子全由我一個人扛，婚姻怎麼是如
此呢？」
有一次提著三個便當返家，卻被婆婆重
重地摔在餐桌上，她說，她不吃便當的，我
看了都傻眼！先生見狀趕緊幫我緩頰說：
「欣芬很辛苦，既要教書，還要做家事！」
不料惹得婆婆怒不可抑，她拍桌說：「你給
我住嘴！媽媽上班四十年，你從沒跟媽媽說
過一聲辛苦，現在你才結婚沒多久，就說你
老婆辛苦！」先生從此噤若寒蟬，不敢再幫
我講話！
我不禁想起在高雄長庚醫院服務的二弟
夫妻，每年他們都會接爸媽前去作身體健康
檢查，每次弟媳婦都會要求爸媽住個一星
期，讓他們有機會可以盡孝；但爸爸說，
他們倆老連接送孫兒上、下學都幫不上忙，
只能整天看電視，而弟媳婦上了一整天的
班，下了班後還要幫他們倆老買便當，實在
過意不去！我想或許這就是中國人與台灣人
的差別所在，前者威權，後者謙卑！
記得首次在婆家過年，我效法母親，按
照台灣習俗，準備了滿滿的一桌餐餚，以致
夜深了我仍在廚房收拾，先生見狀便幫忙清
洗碗筷，結果卻是害我被婆婆責罵：「怎麼
可以讓男人進廚房呢？」，先生從此不敢再
幫我做家事。而我心中實在不解，因為當年
公公在家時，每當傭人（他們稱之為「台灣
下女」）跑掉了，便是公公在下廚的，為甚
麼當年婆婆可以讓男人進廚房，而如今我則
不可以，是時代不同了呢？還是婆婆根本就
是「雙重標準」呢？
浙江籍的婆婆像極了她的兩位同鄉－蔣
介石與蔣經國，極有威權，每當她不滿意我
做的事情時，便拍桌子喝令：「不孝！給我
跪下！」我敢怒不敢言，但心中有著無數問
號，很想問婆婆：「我們都愛著同一個男
人，為何女人要為難女人呢？」
身為天主教徒的我，為了家庭的和諧，
婚後跟著婆婆與先生參加他們的教會「聚會
所」。然而，每個星期天前去教會，婆婆規
定我要奉獻一仟元，儘管「奉獻箱」兩旁就
刻著「出於樂意，並非勉強」的字跡，但婆
婆視而不見，她就站在箱子旁看著我將錢投
下；她並且把她的紅白帖子拿來給我支付。
究其實，她是國稅局人員退休，領有月退
金，並享有十八趴的優惠利率啊！無怪乎
公公會形容她是「權跟錢都要的女人！」，
那我算是個「無辜與倒楣的女人吧！」
最不可思議的是，她不准我們夫妻鎖房
門，因為她每晚要進門來為兒子蓋棉被；我
曾婉言相勸，說我們都三十多歲，會自己蓋
棉被，無須她擔心的，但她的回答是，我們
在她眼中都只有三歲，所以她要繼續照顧我
們！就衝著她這句話，我曾多次作實驗，亦
即晚上就寢時只要發覺她老人家走進房門
來，我便故意踢開被子，然而情景卻是：婆
婆是只幫兒子蓋棉被，不曾幫我蓋過棉被
的；她總是輕撫兒子的臉龐，然後將棉被輕
輕拉至他頸子的部份，接著才悄悄打開房門
走出去，過程長達十分鐘左右，一個晚上大
約三到四次！
這一切，直到二OO三年婆婆因車禍受
傷，住進養護中心才中止；經過整整十年婆
婆的“訓誨與照顧”，一旦脫離了掌控，我
鬆了一口氣，有重見天日的感覺，因為再也
無須一大早起來熬地瓜稀飯，並且晚上可以
安穩地睡覺，?旁不會再無端冒出個人影來
了；而想起往日的種種委屈，我暗暗對自己
說：「從此以後我再也不要見到她！」。
然而，二OO七年五月六日（星期日）民
進黨舉行黨內總統初選，我因前一年（二OO
六年）紅衫軍亂台時，全國人心惶惶，但謝
長廷卻沉著認真地競選台北市長，撫慰了綠
營人心，並且他高雄市的政績良好，因而投
票給他；結果後來揭曉，謝長廷以62,851票
（44.66%）贏了第二名的蘇貞昌46,997票
（33.40%），第三名的游錫?22,213票
（15.78%），第四名的呂秀蓮則只有8,668
票（6.16%）。
接著，五月十三日（星期日）的母親
節，我捧著康乃馨及保養品前往養護中心探
望婆婆，因我認為既支持謝長廷，也該響應
他「和解共生」的理念，而我首要和解的人
便是婆婆！
就在坐車前去見婆婆的高鐵上，我心中忐忑不安，很害怕婆婆會再拍桌要我下跪；但三、四年不見，婆婆已無往日的霸氣與強悍，見到我她很高興，還說很喜歡我送她的保養品，並當場打手機給她在中國浙江的親戚，說她的媳婦來看她；當然最高興的人莫過於先生，而我心中則有著寬恕人的平安。
由於已跟婆婆和解，如今婆婆往生了，我內心總算無所遺憾，願她安息。這一切，我想說：「我感謝謝長廷！」。
（作者李欣芬為台灣教授協會前副秘書長）2009/3/8